制造弱、服务强：马来西亚FDI结构变化揭示亚洲供应链升级路径

数字鸿沟：659亿林吉特背后的故事

2025年，马来西亚净外国直接投资（FDI）同比增长41.2%，达到659亿林吉特，延续了近年来的强劲势头。然而，光鲜的总量之下，一个结构性断层正在浮现：制造业FDI流入仅26亿林吉特，同比下降超过70%；而服务业却虹吸了595亿林吉特，占比超过90%。

这一巨大差异立即引发了关于“过早去工业化”的辩论。但更深入的分析表明，这并非制造业的“退潮”，而是马来西亚乃至整个亚洲供应链正在经历一场深层次的升级——从传统制造转向数字基础设施、高端服务和知识密集型活动。

收入与流入的背离：制造业的真实盈利能力

令人意外的是，尽管流入骤降，制造业仍为马来西亚创造了555亿林吉特的FDI收入，是服务业收入（约200亿林吉特）的近三倍。Sunway University经济学教授Yeah Kim Leng指出，这反映了制造业的高生产率和附加值。IPPFA Sdn Bhd策略总监Mohd Sedek Jantan则将这一背离解读为跨国公司优先进行价值提取和资产优化，而非大规模产能扩张。换言之，资本正被重新部署到更高价值的环节——数据中心、数字基础设施、工程服务、设计能力以及区域总部，而这些活动在统计上被归类为服务业而非制造业。

从“制造基地”到“数字枢纽”

马来西亚服务业FDI的爆发式增长并非偶然。信息通信、金融与保险子行业成为主要吸金领域，尤其是数据中心和云计算基础设施投资激增。Socio-Economic Research Centre执行董事Lee Heng Guie指出，服务业在获批外资中的占比已从2023年的30.8%升至2025年的50.2%。这一趋势与全球FDI从传统制造业向服务业转移的潮流一致，而马来西亚正凭借其稳定的政治环境、成熟的半导体生态系统以及数字基础设施优势，成为区域数据中心的热门选址。

值得注意的是，半导体产业本身也在发生质变。Rakuten Trade股票销售主管Vincent Lau强调，马来西亚的电子电气（E&E）产业依然强劲，但竞争焦点已从“低成本组装”转向“更高附加值活动”。国家半导体战略（NSS）和新工业大蓝图（NIMP 2030）正推动投资流向晶圆制造和IC设计，这些环节在统计口径上可能归属服务业，但其产业内核仍是制造业的延伸。

是去工业化，还是价值攀升？

对于制造业FDI流入的疲软，经济学家们普遍持谨慎乐观态度。Yeah Kim Leng将其归因于固定资产投资固有的周期性和“ lumpsiness”，并预计未来制造业FDI将在年均120亿林吉特的长期趋势水平附近波动。Mohd Sedek则认为，随着AI投资周期从芯片设计向先进封装、半导体材料、AI服务器等方向拓展，马来西亚作为全球半导体供应链关键节点的地位将吸引更多资本。“更强的信号不是当前的FDI流量，而是获批的投资管道以及越来越多跨国公司在马来西亚扩大区域足迹。”

Lee Heng Guie补充道，截至2025年底，马来西亚制造业累计外资存量高达4193亿林吉特，2023-2025年批准的制造业投资平均占比56.2%。这意味着尽管短期流入波动，但长期资本根基坚实。化工、制药、航空航天等子行业也展现出可观的增长潜力。

亚洲视角下的马来西亚定位

马来西亚的FDI结构变迁并非孤例，而是亚洲供应链重组的一个缩影。随着中国劳动力成本上升和地缘政治风险加剧，跨国企业推行“中国+1”战略，东盟国家成为替代生产基地。但马来西亚并非仅仅承接低端制造转移，而是凭借多年积累的技术和人才储备，向内陆价值链上游迈进。

数据显示，马来西亚2025年5月出口同比暴增45.3%，说明现有制造资产仍处于高利用率状态，且在全球供应链中保持竞争力。与此同时，服务业FDI中大部分投向数字基础设施，这些投资将增强马来西亚作为区域数字经济枢纽的吸引力，反过来支撑制造业的智能化升级。

关键挑战与未来展望

尽管前景乐观，但制造业FDI流入的持续低迷仍需警惕。若制造业投资长期不振，可能导致技术外溢效应减弱、就业机会减少，并引发过早去工业化。Yeah Kim Leng提醒，需要深入分析投资减速的原因、后果及政策应对。与此同时，AI和新技术对就业的冲击也值得关注——马来西亚国家统计部门预计多达69.7万个岗位面临风险。

展望未来，马来西亚需继续平衡服务业与制造业的发展。数字经济发展固然重要，但制造业仍是中国以外亚洲经济体增长的核心引擎。通过NIMP 2030和NSS推动半导体产业链向高端延伸，同时利用FDI流入发展数字服务输出，马来西亚有望走出一条“服务与制造双轮驱动”的升级路径。

*本文基于The Star报道及多位经济学家分析*